法律、行动与伦理:林端论韦伯及法律人类学研究Law,Action and Ethics:Lin Duan on Weber and Legal Anthropology
赵英男
摘要(Abstract)：
法律、行动与伦理构成了林端教授研究韦伯以及法律人类学、法律社会学的关键词。他延续了韦伯认为法律是一种社会行动以及一种趋向理性化的正当秩序的立场,但更强调法律在文化内以及文化间呈现出的多元样态,并尝试从“语境化的普遍主义”角度理解儒家伦理。同时,他认为依据功能界定法律,有助于法律社会学以及法律人类学研究实现跨文化沟通理解的目标。但是,“语境化的普遍主义”立场仍有值得商榷和反思的空间;法律的功能定义也无法妥善解决法律社会学与法律人类学在界定法律时遭遇的困难。
关键词(KeyWords)： 韦伯;法律社会学;法律人类学;法律的功能;儒家伦理
基金项目(Foundation):
作者(Author): 赵英男
参考文献(References)：
- (1)有关这段往事的文字佐证,参见林端:“译者跋”,载[德]沃尔夫冈·施路赫特:《现代理性主义的兴起》,林端译,台大出版中心2014年版,第409—412页。
- (2)相关文字佐证,参见林端:《儒家伦理与法律文化:社会学观点的探索》,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自序”第1页。
- (1)《儒家伦理与法律文化》最初由台北巨流图书公司在1994年出版;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增补了8篇文章;《韦伯论中国传统法律》最初由台湾三民书局在2004年初版;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14年引进,并附有该书所属丛书主编梁治平教授的代跋,“一个华语社会学家的努力与追求”。有关林端教授著述目录,可参见《林端教授追思文集》,第19—27页。中国大陆学者对林端教授两部著作的评介,可参见王伟臣:《法律人类学的启蒙——评林端<法律人类学简介>》,载《法律书评》(第11辑),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第88页;以及尤陈俊:《中国传统法律文化的重新解读与韦伯旧论的颠覆——林端<韦伯论中国传统法律:韦伯比较社会学的批判>评介》,载《法制与社会发展》2006年第2期。
- (2)林端:《韦伯论中国传统法律:韦伯比较社会学的批判》,三民书局2004年版,第152页。
- (1)Eugen Ehrlich et al.,Fundamental Principles of the Sociology of Law,Routledge,2017,p.493.
- (2)Eugen Ehrlich et al.,Fundamental Principles of the Sociology of Law,Routledge,2017,p.493.
- (3)林端:《儒家伦理与法律文化——社会学观点的探索》,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54页。
- (4)参见林端:《儒家伦理与法律文化——社会学观点的探索》,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57页。
- (5)林端:《儒家伦理与法律文化——社会学观点的探索》,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56页。
- (1)参见[德]马克斯·韦伯:《批判施塔姆勒》,李荣山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第114页。
- (2)参见赵英男:《规范与经验:韦伯法社会学方法论的基本特征》,载鲁楠主编:《清华法治论衡》第27辑,清华大学出版社2020年版,第82—84页。
- (3)参见[德]韦伯:《社会学的基本概念》,顾忠华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3—4页。
- (4)See H.L.A.Hart,The Concept of Law,3rd edition,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2,pp.88-89.
- (1)See Nicola Lacey,A Life of H.L.A.Hart,The Nightmare and the Noble Dream,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6,p.230.
- (2)See Neil MacCormick,H.L.A.Hart,2nd edition,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2008,p.43.
- (3)See D.J.Galligan,Concepts the Currency of Social Understanding of Law:A Review Essay on the Later Work of William Twining,35 Oxford Journal of Legal Studies 373(2015).
- (4)H.L.A.Hart,Analytical Jurisprudence in Mid-Twentieth Century:A Reply to Professor Bodenheimer,105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Law Review 953(1957).
- (5)H.L.A.Hart,Analytical Jurisprudence in Mid-Twentieth Century:A Reply to Professor Bodenheimer,105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Law Review 953(1957).
- (6)Scott Shapiro,Legality,The Belknap Press of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2011,pp.406-407 n.16.
- (1)笔者的一篇文章曾收到这样一份评审意见,该意见认为笔者需要强化论证从社会科学角度研究法律的“正当性”,因为法律也可以是一种“道德事实”。但相较于从社会科学角度研究法律,将法律视为道德事实不是更需要论证吗?由此可见法哲学研究对社会科学研究成果的偏见。
- (2)需要注意的是,林端教授也提及,韦伯从内在视角理解法律现象,可能过于强调概念法学或法律形式主义的立场,过于强调法律体系的自主性,或许会阻碍韦伯法律社会学的推广——这一方面限制了对法律多元主义的研究,另一方面限制了将社会学方法作为获得与辨认法律的方法。参见林端:《德国历史法学派——兼论其与法律解释学、法律史和法律社会学的关系》,载许章润主编:《清华法学》第3辑,清华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第60页。
- (3)林端:《“立法者”或“诠释者”?:法律人类学家的研究伦理及其他》,载《社会理论学报》2007年第1期。
- (1)参见林端:《儒家伦理与法律文化:社会学观点的探索》,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49页。
- (2)参见林端:《韦伯论中国传统法律:韦伯比较社会学的批判》,三民书局2003年版,第1—2页。
- (1)参见林端:《韦伯论中国传统法律:韦伯比较社会学的批判》,三民书局2003年版,第39—45页。
- (2)参见[德]韦伯:《支配社会学》,康乐、简惠美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52页。
- (3)See Duan Lin and Po Fang Tsai,Max Weber's Traditional Chinese Law Revisited:A Poly-Contextuality in the Sociology of Law,10 Taiwan Journal of East Asian Studies 36(2013).
- (1)参见林端:《韦伯论中国传统法律:韦伯比较社会学的批判》,三民书局2003年版,第99—103页。
- (2)参见林端:《韦伯论中国传统法律:韦伯比较社会学的批判》,三民书局2003年版,第126—130页。
- (3)林端:《韦伯论中国传统法律:韦伯比较社会学的批判》,三民书局2003年版,第152页。
- (4)参见郑小悠:《人命关天:清代刑部的政务与官员(1644—1906)》,上海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第7页。
- (1)参见苏亦工:《明清律典与条例》,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徐忠明:《明清刑事诉讼“依法判决”之辨正》,载《法商研究》2005年第4期;王志强:《清代成案的效力和其运用中的论证方式——以<刑案汇览>为中心》,载《法学研究》2003年第3期。
- (2)参见郑小悠:《人命关天:清代刑部的政务与官员(1644—1906)》,上海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第23页。
- (3)参见赖骏楠:《批判与重构:思考林端<韦伯论中国传统法律>》,载苏力主编:《法律和社会科学》第13卷第1辑,法律出版社2014年版,第305页。
- (4)林端教授曾在课堂中解释德语版《韦伯全集》进展缓慢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专家们需要细致辨认韦伯手稿中的笔迹。此外,在理解韦伯法律社会学时,“法律社会学”相应内容的英译本译者马克斯·莱茵施泰因撰写的导读要远比韦伯本人的著作更受青睐。
- (1)参见林端:《儒家伦理与法律文化:社会学观点的探索》,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59页。
- (2)参见林端:《儒家伦理与法律文化:社会学观点的探索》,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60页。
- (1)参见林端:《儒家伦理与法律文化:社会学观点的探索》,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59页脚注9。
- (2)参见林端:《儒家伦理与法律文化:社会学观点的探索》,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88页。
- (1)参见林端:《儒家伦理与法律文化:社会学观点的探索》,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91页。
- (2)林端:《儒家伦理与法律文化:社会学观点的探索》,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91页。
- (3)参见林端:《儒家伦理与法律文化:社会学观点的探索》,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91页。
- (1)有关这一论述,代表性观点参见牟宗三:《中国哲学的特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版;余英时:《论天人之际:中国古代思想起源试探》,中华书局2014年版;徐复观:《中国人性论史(先秦篇)》,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历史性梳理参见赵法生:《儒家超越思想的起源》,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9年版。
- (2)参见林端:《儒家伦理与法律文化:社会学观点的探索》,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96页。
- (3)参见林端:《从“关系主义”谈现代社会中的自我与他人》,载《清华法治论衡》2006年第2期,第230-231页。这种观点也是社会学进路阐发儒家伦理的常见思路,与之类似但更偏向于以帕森斯式社会系统与社会秩序模式的解读,参见张德胜:《儒家伦理与社会秩序:社会学的诠释》,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
- (4)参见林端:《儒家伦理与法律文化:社会学观点的探索》,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98页。
- (1)林端:《儒家伦理与法律文化:社会学观点的探索》,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100页。
- (2)林端:《儒家伦理与法律文化:社会学观点的探索》,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103页。
- (3)林端:《儒家伦理与法律文化:社会学观点的探索》,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105页。
- (1)参见林端:《儒家学说的“角色理论”》,载《清华法治论衡》第7辑,清华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138—147页。
- (2)参见林端:《儒家伦理与法律文化——社会学观点的探索》,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115页。
- (3)参见叶启政:《象征交换与正负情愫交融:一项后现代现象的透析》,商务印书馆2021年版。
- (4)第一个故事源自《论语·子路》十八。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第二个故事源自《孟子·尽心上》三十五。桃应问曰:“舜为天子,皋陶为士。瞽瞍杀人,则如之何?”孟子曰:“执之而已矣。”“然则舜不禁欤?”曰:“夫舜恶得而禁之?夫有所受之也。”“然则舜如之何?”曰:“舜视弃天下犹弃敝蹝也。窃负而逃。遵海滨而处,终身欣然,乐而忘天下。”
- (1)参见林端:《儒家伦理与法律文化:社会学观点的探索》,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29页。
- (1)See Paul Bohannan,Justice and Judgment Among the Tiv,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57;这一问题还涉及人类学研究中有关研究者视角的分析,比如主位(emic)与客位(etic)之分,以及本文讨论的内在视角和外在视角的区别。See William Twining,A Post-Westphalian Conception of Law,37 Law&Society Review 199(2003).
- (2)林端:《“立法者”或“诠释者”?:法律人类学家的研究伦理及其他》,载《社会理论学报》2007年第1期。
- (3)参见林端:《儒家伦理与法律文化:社会学观点的探索》,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33—34页。
- (1)林端:《儒家伦理与法律文化:社会学观点的探索》,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30页。
- (2)参见赵英男:《法律多元主义的概念困境:涵义、成因与理论影响》,载《环球法律评论》2022年第4期。
- (3)Sally Engle Merry,Legal Pluralism,22 Law&Society Review 869(1988).
- (1)E.A.Hoebel,Law and Anthropology,32 Virginia Law Review 835(1946).
- (2)Paul Bohannan,The Differing Realms of the Law,67 American Anthropologist 33(1965).
- (3)See Gunther Teubner,The Two Faces of Janus:Rethinking Legal Pluralism,in Tuori,Bankowski and Uusitalo eds.,Law and Power,Deborah Charles,1997,p.126.
- (4)See Boaventura de Sousa Santos,Toward a New Legal Common Sense:Law,Globalization,and Emancipation,3rd edition,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20,p.99.
- (5)See H.L.A.Hart,The Concept of Law,3rd edition,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2,p.239.
- (6)H.L.A.Hart,The Concept of Law,3rd edition,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2,p.1.
- (1)See Brian Z.Tamanaha,Legal Pluralism Explained:History,Theory,Consequences,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21,p.176.
- (2)参见林端:《儒家伦理与法律文化:社会学观点的探索》,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58页。
- (3)See Brian Z.Tamanaha,Legal Pluralism Explained:History,Theory,Consequences,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21,pp.198-200.
- (1)参见[美]阿比吉特·班纳吉、[法]埃斯特·迪弗洛:《好的经济学——破解全球发展难题的行动方案》,张缘、蒋宗强译,中信出版集团2020年版,第82页。
- (2)有关这两种态度共同根源的剖析,参见赵英男:《法律多元主义的概念困境:涵义、成因与理论影响》,载《环球法律评论》2022年第4期。
- (3)See Brian Z.Tamanaha,A General Jurisprudence of Law and Society,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1,p.166.
- (1)See William Twining,Jurist in Context:A Memoir,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19,p.253.